尊重生態專業

這幾天有兩則比較引人注意的生態相關新聞:

一則是去年7月在花蓮南安與媽媽走散的小熊妹仔,經過了專業團隊的救援、收容、訓練以及全民募資的支援、多個公部門的支持之下,終於順利野放回到中央山脈的森林。但最後卻發生了內政部私下安排記者「偷拍」的插曲,讓原本一樁官方與民間通力合作完成的保育美事,留下了瑕疵,所幸最終未對小熊帶來不良的影響。(參考連結請點)

另一則是昨日(5/4)由觀光局北觀處於觀音山遊客中心舉辦的「2019觀音觀鷹」活動中,安排了5隻人類馴養的猛禽讓遊客近距離接觸、拍照、撫摸,因起保育團體的不滿。(參考連結請點)

兩則新聞中的動物物種不同(一個是黑熊,一個是猛禽)、主題事件不同(一為回歸森林的野放工作,一為遷徙過境的賞鷹生態體驗)、引起不滿的機關也不同(一為內政部,一為觀光局),而同樣的是,兩個事件中,安排者不見得有惡意,卻都缺乏了對生態專業的認識與尊重。

小熊回家的新聞中,內政部作為支援的機關,坦白說希望能藉由此事做一些正面形象的經營,並無可厚非。如果處理得當,對機關來說是個形象的加分,對生態保育來說,也能增加保育工作的曝光度,其實是可以互相加分的。但壞就壞在輕忽了野放工作的專業,在保育主管機關林務局與相關專家開會決議「不開放記者跟拍」以免影響重要的野放工作後,仍偷偷安排壹電視的記者喬裝為記錄空勤總隊的工作人員上機,還為了獨家新聞畫面,對小熊進行不當拍攝。最終新聞曝光後,引來關心小熊的各界撻伐的負面結果。原本可以是型塑正面形象的美事,卻弄巧成拙,其關鍵就在輕忽了生態的、野生動物保育的專業,以為這樣的拍攝工作不過就像遊客到動物園拍拍黑熊那樣單純,殊不知野生動物與圈養動物對於人類接觸反應的不同。小熊在直昇機上那樣噪音的環境中,已經承受了不小的壓力,再將攝影機貼近鐵籠拍攝,以及下機野放時多了陌生人員跟拍,其實都是嚴重的干擾。內政部或許就是沒有想到這些嚴重性,輕忽了可能造成的影響,才有了這樣不適當的舉動,讓美名變成罵名。無論對小熊、對機關來說,都不是件好事,實在可惜!

觀音觀鷹的新聞中,觀光局北觀處除了例行性委託台灣猛禽研究會臺北市野鳥學會駐點解說、安排生態教育活動外, 還安排了5隻馴養的猛禽在現場,讓遊客近距離撫摸、親近與合照。說是以往活動,因為小朋友較難以望遠鏡觀察天空中飛行的猛禽,擔心無法引起小朋友的興趣,所以安排馴養猛禽的展示,讓小朋友近距離觀賞,以強化生態教育功能。其實,在國外,安排圈養的猛禽進行解說教育並不少見,然而北觀處這次的安排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呢?以下引用臺灣猛禽研究會會員、「羽的奇蹟」一書譯者,同時在明尼蘇達大學猛禽中心擔任過志工的吳建龍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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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國外,利用圈養的猛禽進行解說教育並不少見,讓民眾一起合影也沒啥問題(但要有專人在旁),撫摸就不是很恰當了,解說教育動物不是寵物,如果是為了要讓民眾認識猛禽的羽毛,一般會提供羽毛標本或部位標本給民眾觸摸。這次該養鷹團體帶來的猛禽都是林務局公告可以合法圈養的種類,基本上都是人工繁殖個體,只要有相關證明文件的話,並無違法。現場展示有個大問題,完全顯現該團體的專業不足:竟然把幾隻帶來的猛禽繫在腳踏車公共停車架上使其停棲,上頭並未舖設任何適合該種猛禽抓握的覆蓋物,使得這些猛禽在非常不舒服且極為緊張的情況下跟民眾「互動」,這種違反動物福利的展示方式才是問題所在。

下面這張照片是美國明尼蘇達猛禽中心解說教育猛禽「出差」的現場布置狀況,不同猛禽都會提供兩種適合牠們抓握棲息的棲架/棲座,外加一個水盆。我(志工)跟另一位專職是現場布置、解說人員。(這些都是救傷後因故無法野放,受過訓練的個體)

而關於這件事,台灣猛禽研究會也在臉書粉專上發出了官方聲明

這個事件中,觀光局北觀處原本的構想其實並不是壞事,考量到了小朋友對空中飛行猛禽的觀察困難度,而想要引入馴養/圈養猛禽來吸引目光,用來達到觀光與教育的效果。只可惜同樣忘了先徵詢生態專業的意見,缺少了事前的溝通,以及與「觀音觀鷹」的遷徙猛禽觀察主題的適當連結,加上圈養猛禽展示的方式缺乏專業的設置與適當的解說,才導致了「錯誤的保育教育」的抨擊。又是一件原本可以獲得美名,最終卻引來罵名的事件。

上述的兩個事件中,可以見到的共通點是:兩個單位的「為求美名,卻招罵名」,而導致這樣「弄巧成拙」的根本原因,則是相關機關忽視了生態專業之故。內政部與觀光局的主管業務或許無關生態,因而對生態領域不熟悉雖屬正常。但小熊事件中的林務局與諸位參與的專家學者、觀音觀鷹事件中的台灣猛禽研究會、臺北市野鳥學會等,都是具有生態專業且經驗豐富的個人與單位,如果這兩個機關能夠更看重生態的專業,事前諮詢、協調與尊重,那麼這兩件事,說不定就能有更好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