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種、瀕危種與保育類(3/3)— 保育類

如果說稀有種偏向地區觀察所累積出來的經驗,而瀕危種是根據既有資料作科學性、標準化的評估,那麼保育類就是經營管理(保育工作)的介入了!

藍腹鷴名列於已廢止的文資法珍貴稀有動物中

在國內所稱的「保育類動物」指的是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列出的保育類動物名單。野生動物保育法於民國78年(1989年)頒佈,並制訂公告了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在此之前,臺灣與生態保育相關的法規,僅有民國71年(1982年)頒佈的《文化資產保存法》以及民國61年(1972年)頒佈的《國家公園法》 。其中《文化資產保存法》公告了包括臺灣帝雉 、藍腹鷴等等珍貴稀有動物,以及臺灣油杉、臺灣水韭、清水圓柏等珍貴稀有植物,是臺灣首次以法令工具來針對物種進行保護。(註:珍貴稀有動物已於民國90年公告解除,動物保育全依照野生動物保育法辦理)。

帝雉亦為當年文資法所保護的珍貴稀有動物(已公告廢止)

臺灣生態保育的發展,一路上受到國際保育觀念的啟蒙、歸國學者的投入研究、民間團體的組織發展、甚至美國經濟制裁的壓力下,法規制度逐漸完備,社會觀念也隨著轉變。詳細的發展歷程,可以參考師大地理系退休的許嘉恩老師整裡的臺灣的自然保育這篇文章。

民國78年制訂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時,許多物種的基礎研究與調查都還相當的不足,僅能依照當時國內外有限的資訊來進行名錄的編彙。後來,許多研究、調查、保育工作的進行,對於國內野生動物有更多的認識與掌握,才在民國97年進行了第一次的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修正,且每隔一段時間進行名錄的檢討,以符合保育的實際需求。最近一次的修正在108年,主要是因應主管海洋保育事務的海洋委員會成立,因此將海洋保育類動物業務移交,另外由海委會公告「海洋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並將原本的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改名為「陸域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從此,海陸分家。

大貓熊的原生地不在臺灣,但仍屬於野生動物保育法保護的保育類野生動物

如果真有好奇寶寶點了上面的連結進去看看名錄的「長相」,一定會發現裡頭有一堆「非臺灣物種」,例如大貓熊、大食蟻獸等等。為什麼這些不會在臺灣出現的物種會被列入臺灣的陸域保育類野生動物名單中呢?這就回到了本篇一開始說的,保育類動物的選定,其實與經營管理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早期臺灣的保育觀念尚未普及,而傳統中藥材中,又有許多與野生動物的產製品有關,例如:虎骨、熊膽、犀牛角等等。大型動物族群量原本就有限,盲目追求名貴藥材的結果,更進一步地造成這些動物在原生地的盜獵問題,威脅到這些動物的生存。除此之外,臺灣經濟起飛後,私人圈養珍奇異獸的風氣普遍。為了有效管理這些透過「國際貿易」而來的野生動物與產製品在國內的持有與交易,因此採用野生動物保育法作為管理的法源。

大食蟻獸是來自中南美洲的動物,也名列臺灣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中

其實,國際間早在1960年代就已經注意到野生動物貿易對野生動物生存帶來的影響,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於是起草了《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簡稱CITES),並於1975年在美國華盛頓市簽署,也就是大家熟悉的《華盛頓公約》。華盛頓公約以三個公約附錄來進行國際野生動物貿易的分級管理:

  • 附錄一(Appendix I)名單中的物種為受到滅絕威脅的物種,除少數特殊狀況外,禁止國際間的輸入與輸出。對於進、出口的管制最嚴格,進、出口/轉出口都需要該國政府核發的許可證。
  • 附錄二(Appendix II)名單中的物種不一定有立即滅絕的危機,但為避免大量的國際貿易影響到物種的存續,因此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管制。需要出口國或轉出口國政府核發的許可證。
  • 附錄三(Appendix III)名單中的物種包含了至少被一個國家列為保護物種的種類。對於進、出口的管制較鬆,僅需要出口國合法的許可證,轉出口時則僅需要原產地證書。

其中,附錄一與附錄二名錄的修訂,由公約組織大會依據貿易與生物學的一套標準(前一篇提到的IUCN紅皮書就是重要的參考依據)來擬定,並提到大會討論、決議。 附錄三名錄的修訂與其他兩個附錄不同。任何締約國成員都可提出,用來請其他締約國協助配合進行某個物種的貿易管制。

8種穿山甲在2016年的CITES大會中決議由附錄二提升至附錄一名錄,圖為臺灣穿山甲

臺灣礙於國際情勢,雖然不是CITES的締約國,但國際貿易量極大,不論在國際形象或是國際現實之下,政府仍然配合遵循相關的貿易管制措施。華盛頓公約堵住了「檯面上的」瀕危野生動物貿易管道,但檯面下的走私管道卻仍需要各國政府以國內法令來予以制衡。這也就是臺灣的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中,列有外國物種的主要原因之一了!

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公告的陸域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共分3級,分別為:

  • 保育等級 I — 瀕臨滅絕野生動物
  • 保育等級 II — 珍貴稀有野生動物
  • 保育等級 III — 其他應予保育野生動物
冠羽畫眉為臺灣保育等級III的物種
冠羽畫眉為臺灣保育等級III的物種
每當中海拔山櫻花盛開時,冠羽畫眉總是花蜜盛宴的常客
春季中海拔山櫻花盛開時,冠羽畫眉是花蜜大餐的常客
春季中海拔山櫻花盛開時,冠羽畫眉是花蜜大餐的常客
屬於III級保育類的白耳畫眉,是中海拔常見的鳥種
屬於III級保育類的白耳畫眉,是中海拔常見的鳥種
鉛色水鶇雄鳥常由於其婉轉多變的歌聲而成為獵捕、飼養的對象
鉛色水鶇雄鳥常由於其婉轉多變的歌聲而成為獵捕、飼養的對象
鉛色水鶇母鳥的羽色相對樸素
鉛色水鶇母鳥的羽色相對樸素

名錄每隔一段時間會進行檢討,由主管機關邀集學者專家開會,依據各物種的國際現況資料(例如:IUCN發表的全球級紅皮書、CITES最新的附錄名單等)、國內的研究調查資料(例如:各單位的研究調查報告、地區及國家級紅皮書、公民科學資料平台等)、國際與國內輿論等來進行討論與修訂(臺灣原生野鳥的保育等級調整依據,可以參考台大森林系丁宗蘇老師的這篇文章:深入了解臺灣原生鳥類保育等級調整之緣由——保育名錄大風吹,吹什麼?)。因此,列於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中的物種,其實不一定有立即瀕危的威脅。例如:屬於保育等級III— 其他應予保育野生動物的冠羽畫眉、白耳畫眉、鉛色水鶇、紅尾伯勞等,在臺灣一直有穩定的族群。其中前3者在民國97年的名錄修訂中,還曾被移出保育類名錄外,後來是因為民間私自捕捉、圈養的情形層出不窮,在輿論壓力、保育形象以及為了減少野鳥捕捉之下,才在後來的修訂再次列回名錄中。而紅尾伯勞每年在臺灣過境與度冬的族群量大,也因以往過境期大量獵捕,曾被國際保育團體嚴厲批評的歷史,因此持續放在名錄中進行保護。

過去臺灣曾有大量捕捉紅尾伯勞的歷史

其實,關於有法令依據的「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值得大家討論、思考的迷思。列入保育類的物種是不是應該越多越好?物種一旦列入保育類,是不是就高枕無憂了呢?一個物種列入了保育類名單,就能得到法令的保障,政府也需要挹注資源在該物種的研究、保育工作上,理論上,在這些幫助之下,應該可以減緩甚至排除該物種的滅絕危機。然而現實上,政府或民間團體即便再重視保育,所能提供的保育資源也一定有個上限,廣列保育物種的結果,不但在管理上會有更大的困難,每個物種所能分配到的資源也會被稀釋,保育工作的成效也必定受到影響。因此,依據物種受威脅的程度,來決定保育工作的輕重緩急就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了。再說,保育工作的終極目標,不正是「沒有任何物種需要列入保育類名單」就能讓族群永遠存續下去嗎?所以,要做好保育工作,並不只是一味要求政府將更多的物種列入保育類,而是起身參與政府與民間團體推動的保育推廣、公民科學、環境教育等工作,讓保育觀念更為普及,深植到每個國民的心中,這樣才是真正有力而有效的保育行動!